一直到上电梯,齐万婷还没反应过来。
    她挽着贺思佳的手,神情呆呆。
    “我们不去……睡他们吗?”
    “睡啊。”
    贺思佳看她:“不过睡之前,得来点刺激的。”
    “身材不够好,肌肉不够结实,睡起来,多没意思。”
    “那……要是他们……就倒下了呢?”
    齐万婷手指扣紧。
    “那换下一个啊。”
    贺思佳奇怪:“上面挑选出那么多,总有一两个是可以的。”
    “毕竟他们,可是要满足客人的……多方面需求。”
    “叮——”
    电梯门打开,两位戴着银色面具的“绅士”笔直地站在门口。
    昏暗灯光下他们胸口的银色链条闪着细微红光,紧绷的黑西装看得出肌肉极有爆发力。他们一人手上端着一个紫檀木盘,平铺的丝绒红布里放置着一模一样的银面具。
    贺思佳拿起,先给齐万婷戴上。
    “……思佳……”
    她低下头,不急不忙地缓缓给自己戴上。
    面具一拉,两位“绅士”侧身,恭谨地做出“请”的姿势。
    “两位小姐,这边请。”
    贺思佳带着齐万婷走出。
    昏暗灯光逐渐变得明亮,走廊前方有两条长长的分叉道。一条平伸到头,通道明亮,地上铺着一层暗红色地毯。另一条拐弯向下,灰色白炽灯照射到暗色地毯上,给人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齐万婷咽了口唾沫。
    一位“绅士”在前面指引,贺思佳带着齐万婷缓缓往通道明亮的通道走去。
    “两位‘公子’,请。”

    指甲突然扣紧,她拉住贺思佳。
    “怎么了?”
    贺思佳停下。
    “没……没事。”
    齐万婷握紧她手臂,摇了摇头:“我们……我们走吧。”
    她低着头,步子有些僵硬。
    “婷婷。”
    齐万婷抬头。
    “不要对男模动恻隐之心。”
    贺思佳正视前方,目光晦暗不明。
    “不然下场,会败得很惨。”
    齐万婷垂下脑袋。
    往通道里走了没多久,喧闹声渐行渐近。贺思佳带着齐万婷的手,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站起来!站起来!五号!给老子上啊——!”
    “五号!你干什么!老子压你五千了!你还躺在那干什么!”
    “滋——”
    “叁,二——五号,五号站起来了!五号,快,反击!”
    “两位小姐,请在这里入座。”
    贺思佳挥手。
    “绅士”退下。
    这个位置设在高处,相当隐蔽,却又刚好能观望全场。
    俯身往下看,是一层环绕擂台的铁制楼梯和木质看台。环形看台上围满了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个个身披黑色长衣。他们在尖叫、狂吼,眼神中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怒气,他们颤着手,个个指着地上的五号。
    铁栏擂台里倒下的人

站了起来。
    他已经面目全非了。
    鼻腔里充斥着鲜血,他的鼻梁已经断了,眼睛发肿,垂在身旁的右手臂在神经质地抽插。
    又是一记肘击!
    五号头一歪。
    屏幕清晰可见有模具从他嘴里飞出,五号晃了晃头,单只举起的手在发抖。
    “五号!用你的脚!脚啊!”
    “侧踢!压腿!会不会啊!!”
    “他妈的老子还压了八千!你他妈敢输试试!”
    贺思佳靠在软椅上,坐得随意。
    她点燃一支女士烟,夹在手上。
    有侍者端上果汁和鸡尾酒,桌面上摆放着一小盘坚果。
    贺思佳把果汁轻轻往齐万婷那边推。
    齐万婷目光一直望着下面,坐的很是紧张。
    “婷婷。”
    “啊?”
    齐万婷回过神,端起果汁喝了一口。
    “你觉得——谁会赢?”
    贺思佳微笑。
    齐万婷咽了下口水。
    “赢不赢……这两人……都得落下残疾……”
    虽然跟五号打的叁十号看起来会赢,但叁十号的单条腿已经肿得扭曲了。他拖着另一只腿,发疯样攻击五号。
    没有任何打击美感,打到最后,完全就是在拼命。
    谁命大,活下来,拿钱,退场。
    “对对对!就这样!五号!回击!”
    叁十号飞了出去。
    五号喘着气,捂住了自己的手腕。
    “叁,二——”
    叁十号扶着铁栏,站了起来。
    他扶着脚,表情变得狰狞。
    “啊啊啊——”
    他拼命冲了上去。
    两条腿跑得相当诡异,整个身影在刺眼聚光灯下像是一个畸形物种。他一路上前,抱住五号直接往铁笼上撞去。
    “哐——哐——”
    五号直接喷出了一口血。
    叁十号扛起他,往后一摔!
    “噗——”
    五号又喷出了一口血。
    鲜血洒在他白色的背心上,五号嘴角流着血,躺在地上抽搐着。
    齐万婷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台上的人安静了一会。
    接着,一股更大的怒意瞬间冲了上来。
    “操!你怎么又倒了!”
    “起来啊五号!你他妈的再不起来叁十号要赢了!”
    “你他妈连个跛子都打不过!”
    “什么垃圾!退钱!”
    “操你妈!退钱——!”
    “叁,二,一——叁十号胜。”
    五号被人拖了下去。
    台面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
    叁十号下场,有工作人员上台清理血迹。
    几分钟后,两个同样穿着数字白背心的男人上了台。
    “马上到我们压的那两个了。”
    贺思佳垂眸饮了一口酒。
    “你觉得——我们带下来的那两个男模,谁会赢?”
    齐万婷嘴角颤抖。
    “叁,二,一——”
    “……思佳。”
    贺思佳侧头看她。
    “我不想让他打了。”
    齐万婷低头抠着手指:“他……他长得很像我之前的……暗恋对象……”
    她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我不选了,我……就要他了。”
    贺思佳低头吸了一口烟。
    烟雾缓缓弥漫,本就晦暗的台面上更加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齐万婷咽了下口水。
    她的手有些抖。
    “好。”
    贺思佳压灭烟,勾勾手。
    侍者上前:“两位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
    “带我朋友,去见刚刚带来的那两人。”
    “好的。”
    侍者弯腰:“小姐,这边请。”
    最高的看台上,只剩下了贺思佳一人。
    地下的喧哗声忽远忽近,她闭眼揉着太阳穴,缓缓吐着烟圈。
    皮鞋声走近。
    淡淡的檀木香弥漫在耳后,侵占却不带任何攻击。来人单手扶着她的椅子,低下了头。
    贺思佳并没有睁眼。
    “你来了。”
    来人拿掉她的烟。

    “吸烟……对身体不好。”
    贺思佳睁眼。目光停留在男人耳后独属于她的刺青,她微微一笑:“于眠,你管得真宽。”
    于眠侧头看她。
    拿掉了银色面具,他露出了一张精致温玉的面庞。纤长睫毛轻垂,他的皮肤泛着近似病态的白。红唇相衬,他英挺的鼻梁上印一颗淡淡的褐色小痣,对应着眼尾下的黑痣,有一种清风拂过却又惊艳四方的美。
    “贺小姐……”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是有过固定的情人。
    情人以前是男模,刚来,被她看中,带回家,养过一段时间。
    之前陈书阳穿的那件浴袍本是给他准备的。
    只是后来……
    贺思佳轻笑。
    不过——
    现在的贺思佳,是对于眠很上头的。
    “……我听说你来了,就约你来到了地下。”
    于眠环抱住她。
    “我想带贺小姐来看看,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下巴轻轻抵在贺思佳头上,语气温和。
    “当时我就在那,刚刚上场,被贺小姐看到。”
    他指着下面七号的位置,轻声道。
    “贺小姐直接喊了停场,花重金,把我赎了上来。”
    “是贺小姐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于眠双手虚虚垂在她的胸前。
    “贺小姐已经好久……没理我了。”
    他垂下头,轻吻着贺思佳的头发。
    “……我想你了。”